荀子研究的「禮學」轉向。佐藤在文中提出的新觀點,很慶幸的是,我也有嗅出這樣的氣味。我個人認為的原因是,當代荀子研究者(乃至孟子研究者)必須要尋求新的觀點或是論述方式來談老問題。
但是這些談論者有一個普遍的趨向,就是避開勞、牟、唐,直接講新的東西,即便是佐藤也是如此,在避開之後,用一些字數上的、文字上的例子,來說明荀子談禮談的最多,荀子應該是以禮為本的思想,不是性惡論、制天用天的學說,最後,嘗試用這些語詞,找到一個思想史上的脈絡來支持,比方荀子跟管子、荀子跟韓非、荀子跟墨子,雖然,佐藤強調他使用的方法學是所謂的倫理論辨(ethical argumentation),這個說法是柯雄文先生(A.S.CUE)提出來的,也就是道德論辨,不是一種分析命題,是一種論述,是一種說服人的方法。(這個部份的理解是我自己閱讀與尋問王靈康老師的,他應該是台灣最瞭解柯雄文的人)但是在行文之間,佐藤並沒有使用太多有關柯雄文的架構,也就是說,這還是一本用傳統方法來進行研究的荀子專書,並非老師強調的,要在一個中西對比的脈絡下展開。(以上是我不負責書評,要寫荀子論文你如果信任我,這本你就可以不用讀了。)
我始終覺得這種作法不夠究竟,如同老師引劉述先先生的說法,無論如何,你可以不同意當代新儒家,但是你不能繞過當代新儒家。這可能是我的性格上的堅持,按著說跟對比,這是我自己覺得老師在文章裡一直不斷使用的方式,做為一個老師的學生,用這種方式寫論文是我的責任,當然,這只是我自己的堅持。
光是唐牟勞徐這些前輩的系統對比,就足以耗去非常多的精力與時間,即便我從博一到現在,除了王邦雄老師課的論文以外,所有報告包含投稿,都是在討論這一塊,還是覺得有說不清楚的地方。我個人覺得最困難的點是牟先生的系統進得去,出不來。我每次要寫,就是先讀牟先生,再把哲學史有關康德的部份重看一次。我目前勉勉強強能夠在思考問題時,不被牟先生給帶走,我不知道各位需不需要進牟先生再寫你們自己的東西。如果需要,那我個人覺得,破道德形上學的切入點是,康德畢生僅能證明上帝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再來,人是沒有智的直覺,不能到的了物自身的。
在牟先生認為,中國人的思想中,有智的直覺存在,再來,他在《現象與物自身》一書的導論裡,不斷強調,康德其實認為人有可能透過自己通達到上帝,這個部份牟先生自己有矛盾,他在《心體與性體》之中說的果斷,認為康德不如宋明學家,因為不懂此心便是天,但是回到《現象與物自身》中,牟先生花非常大的力氣,「創造性詮釋」了康德,認為康德暗指人能有智的直覺,甚至還引用了海德格的《康德與形上學疑難》一書想要說明。
但是想要藉此來會通海德格與牟先生,我是覺得此路不通,其一,牟先生的海德格,不是我們現在認識的這個,其二,牟先生的道德形上學,透過實踐進路來談知性知天,乍看之下,是非常有存在哲學的味道,這點我也一直很想問老師,我一直覺得,牟先生明白海德格,只是,那不是他當時的問題意識,在花果漂零的年代,道德先驗主體性的神聖與普遍必然,才能給人最大的支持。這是我自己的問題,因為老師太忙,我不敢打擾他。但是,這個主體性與超越根據的強調,也註定了牟先生與海德格的匯通有其難度。
因此,主體性、事實與價值、主觀與客觀,成為牟先生系統的結構,幾乎牢不可破,但是我的施力點是,既然牟先生對康德可以微調,那麼,我們是不是也能在這些系統中進行微調與修正。當然,細部的怎麼處理,要看各位使用的文本。命與歷史,是我採用的進路,也就是偷老師的東西。文末附上我之前投出去文章的結論,那是我對於寫作最真實的存在體驗,也是我對於我自己的生活與我所認為的那些往聖先哲的生活的一種隱喻。
『本文的寫作過程出乎意料之外非常地緩慢,其中夾雜著永無休止的自我詰問後的反覆修正與預期結果是否符合原初構想的不確定性,這樣絞繞原因,一部分源自於寫作動機背後其實隱含著更大規模的企圖;另一方面,或許這樣思考與自我探問的孤獨過程,成為了某種隱喻,恰好暗合著本文想要表達一個儒者行道人間的孤寂與艱困之感。在進德修業的動態過程裡,並非證成了某種道德本體或是依靠在某個形而上的超越實體之下,人的身心就能得到安頓,成聖就能得到保證。一個身處亂世的儒者,應是帶著自己對於歷史文化傳承的使命與對往聖先哲懷有一份希慕之情,一步步地投身到這個充滿不確定性而變動不停的世界之中,一面提問,一面求索,各種來自於天命的召喚,開啟了各種不同的場域,邀請著儒者置身其中,活出那些屬於自己對於天命的回應,於是每個場景讓君子成為了真正君子,讓聖人成為了真正的聖人,每個回應都成為了豐富歷史脈絡中的一部份,等待著後世以成為聖賢自許的人們一同參與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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